
海拔5100米的格拉圣山,屹立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宅垄镇四明村。
清晨6点27分,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,日照金山的壮丽景象在群山间铺展开来,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这座神山之巅。气喘吁吁、浑身是雪的他,郑重地从背包里取出一面校旗,旗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。

“我是曾志磊,携四川工业科技学院登顶格拉圣山!”视频里他大声喊道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群山在脚下沉默,晨曦在身上流淌,这个20岁、身高189厘米的大男孩,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座海拔5000米以上雪山的攀登。
带着50个名字登上雪山
“怎么会想到带着同学们签名的校旗登山?”
面对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,曾志磊的回答让人心头一热。“我们都是大二的学生,马上要面临毕业、就业、升本这些现实问题(专业为三年制)。同学们压力大,有些迷茫。想用这样的行动告诉大家——青春很短,但青春也可以很酷。去做一件让自己觉得‘没白活’的事,哪怕只是一次。”曾志磊说道。
于是,登山前,他特意把校旗带到班上,对同学们说:“我要去爬一座5000米的雪山,你们把名字签上,我带着你们一起登顶。”50名同学,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有人笑着签,有人认真地一笔一画,也有人半信半疑地问:“你真的能爬上去吗?”曾志磊没有多解释,只是把那面写满名字的旗子仔细叠好,放进背包。
他知道,这50个名字背后,是50份期待。
当他把登顶的视频发到班级群里时,群里炸开了锅。“你真的做到了?”“那是我们的校旗吗?”“太牛了吧!”看着同学们一条接一条的消息,曾志磊觉得,这一趟值了。
然而,成长的路上总免不了各种声音。他把登顶视频发到网络平台后,虽然收获了大批点赞,但也有一些恶评夹杂其中。“‘有人说我嘉豪’——就是我们零零后都知道的网络热词,意思就是比较装。”曾志磊笑了笑,“我自己觉得没啥,被关注、被讨论,也是我们年轻人该经历的人生课题。”
那面校旗,被他从雪山上带了下来,完好无损。他说,这面旗是属于大家的,也是坚定做自己的象征。
一个梦想拔节生长
曾志磊与登山的缘分,源于高中时期班主任的一句话。
那时候,班主任常说:“出去登高望远,对高考有所加持。”曾志磊当时不太能领会这种“加持”的深意,但“登高”这件事他听进去了。于是,他和几个同学拄着木棍,穿着运动鞋,就这样爬上了绵阳的千佛山。站在山顶往下看的那一刻,曾志磊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。“山不只是山,攀登也不只是走路……”他后来回忆说。
真正让他萌生“一定要爬一次雪山”念头的,是后来偶然了解到高山向导这个职业。他发现,原来有人可以把登山这件事当作职业,可以把热爱变成专业。
那一刻,高中时埋下的那颗种子,破土而出。
“登顶雪山不是最终目的,是为后期考取高山协作证做准备。”曾志磊说得干脆利落。这个社会体育专业的大二学生,从大一就开始为自己规划一条不同寻常的职业路径。按照四川省登山协会的要求,考取高山协作证需要累积攀登三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并获得官方证明。
格拉圣山,是他的第一座。
高山向导,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。它需要过硬的体能、专业的急救技能、丰富的高山经验,还要有面对极端天气和突发状况的冷静判断力。他们是雪山上的“领路人”,也是登山者最信赖的伙伴。“我想做那个带别人安全上山、平安下山的人。”曾志磊说。
做足“功课”挑战“绝望坡”
很多人都有“爬一次雪山”的想法,但大多数人停留在“想”。曾志磊不一样。他查阅了关于格拉圣山的资料,研究了不同季节的天气特点,咨询了有经验的登山者和专业向导,甚至连高原反应的应对方案都准备了不止一套。
他知道,对一座雪山最大的尊重,不是征服它,而是准备好之后,稳稳地爬上去,再稳稳地走下来。
近日,他从海拔2800米的四明村出发。一路经过湖泊、森林、草甸、冰川,风景壮丽。到了海拔3800米左右,高原反应出现了。“身体感觉特别累,走几步就喘,头也痛,体力明显下降。”这是他第一次到海拔3800米以上的地方。他准备了药品,但心里清楚,如果不是特别严重,更多要靠自己克服。下午四五点,他终于抵达了海拔4300米的大本营。
那一夜在大本营,他几乎没怎么合眼。帐篷外风声呼啸,气温降到零下九度。他裹着睡袋,听着自己的心跳,脑子里反复想着第二天的路线。凌晨两点,天还完全黑着,他和专业向导开启了冲顶之路。
冲顶路段远比想象中艰难。连日大雪让山路积雪深厚,前一天的太阳晒化了部分积雪,夜里又冻住,雪面变得又硬又滑。“有些地方踩下去都是雪,雪已经深过了膝盖,最深处近两米。”原先行进路线上的标记已被积雪埋没,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,再迈下一步。
而最艰难的路段还在登顶前的最后一段。
翻越海拔4900米的垭口之后,一段近七十度的陡坡横在眼前。坡旁就是悬崖,另一侧是另一座山——这就是登山圈里常说的“绝望坡”。“十几步就大口喘气,非常累。”放弃的念头开始在脑中打转。可转念一想,狠话都已撂出去了,怎么好意思回头。体育生的那股执念和韧性瞬间撑住了他。“都已经爬到这里了,我就要看看到底有多难。”于是,二十步一歇,再二十步一歇。背包里那面签满名字的校旗,像一股无形的推力,让他不能停,也不想停。
清晨6点27分,当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的雪峰上,曾志磊终于站在了格拉圣山的顶峰。
一个体育生的成长之路
“山永远在那里,但生命只有一次。”
此次初登雪山,曾志磊的渴望足够热烈,对自己的能力也足够自信。然而站在海拔5000米的陡坡上,热血之外还有一双冷静的眼睛—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爬多高,也清醒地明白何时该止步。这种冷静与克制,并非与生俱来,而是源于一名体育生自小对身体的掌控能力。
他曾是四川省田径队十项全能集训队员。小学六年级时,被体育启蒙老师看中。那时候的他,个子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,跑得快,跳得高,老师说“这孩子是块练体育的料”。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初中后,他开始了系统的田径训练。高中时被输送至省队,在家乡地区的比赛中拿过冠军。虽然后来因身体损伤未能继续在省队发展,但那段时间打下的基础,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。
如今,他虽只是一名学生,却考取了田径三级裁判员、大众半程马拉松一级运动员、CBBA健美高级教练、红十字救护员等多项专业资质,还获得过国家励志奖学金。这些证书和头衔,是他用一个个清晨和深夜换来的。在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,他已经在操场上跑了十公里;在别人打游戏刷视频的时候,他在自习室啃专业教材。
“体育生不是只练体育。”他说,“脑子也要跟上。”
青春是一本写满苍穹的书
格拉圣山只是起点。
曾志磊的下一步,是攀登慈坡圣山,同样位于小金县,海拔没有那么高,但技术难度更大。他计划在今年冬天,雪冻硬了的时候出发。
“格拉圣山更偏体能型,慈坡圣山是真正的技术型雪山。”他说起这些的时候,眼里有光,“需要用冰镐、冰爪,要学攀冰技术,路线更陡,对技术动作要求更高。”
“技术型雪山”才是他真正想要挑战的目标。而这个目标,最终指向的是那个清晰的职业方向——高山向导。在高海拔的山野间,将自己的专业能力与对山的热爱结合起来,带领更多人安全地走进雪山,再把他们平安地带回来。
而在更远的未来,参军是曾志磊最大的愿望。
这个想法,与他对体能、纪律和挑战自我的追求一脉相承。采访中,他反复提到了学校传承了二十余年的社团——银杉特训队,这支曾参与5·12汶川地震抗震救灾的队伍,日常开展类似军事化训练。作为副队长的他,将“特别能吃苦、特别能忍耐、特别能学习、特别能战斗”的队训内化为自己的人生信条,成为支撑他登顶雪山的重要精神力量。而四川工业科技学院作为全国首批国防教育特色院校,也为这样的社团提供了茁壮成长的沃土。
“当兵是我从小的梦想。”他说,“如果能去,那就是另一座高山——不一样的山,一样的攀登。”
此外,他也会利用课余时间兼职,在夏令营做军训教官,送过外卖,做过餐饮服务员,去俱乐部带少儿体适能训练。这些经历,既是谋生,也是专业能力的积累。“做什么都不丢人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。”
在他看来,青春是一本写满苍穹的书,值得一读再读。攀登,不仅是挑战高山,更是超越自我。
曾志磊今年20岁,时间站在他这边。